这个毒瘤或再壮大甚至洗白

2020-01-25 09:25

与常见的铁血刑警形象不同,陈江身材消瘦、背微弯,但眼神犀利。他常戴着耳机,电话不断,说话慢却极有条理,极富学者风范。比起冲锋一线,刑事技术出身的陈江在发现痕迹、逻辑推理的“战场”上更加游刃有余。

在深圳警队,陈江是著名的“痕迹专家”、“神探”。他从事痕迹检验20多年,参与勘查命案现场1000多宗,检验鉴定各类痕迹5000余份。

由于该案涉及黑恶,侦办时,专案组严格控制保密范围,在龙华分局,包括陈江在内,只有4人为专案组成员。参与抓捕的1000多名警力,直至收网前半个小时才得知任务。

陈江告诉记者,前期侦查时,有团伙成员曾摔盘子打伤民警,还有人打探专案民警的行踪。但11个月来,他从未放弃,一两个星期不回家也是常事。

对陈江而言,他更担心的是,如果真的是犯罪,不及早证实,这个“毒瘤”或再壮大甚至“洗白”,后果难料。

据统计,今年“飓风2016”专项行动开展以来,陈江已直接参与侦破、指挥侦破各类案件1289宗,刑拘嫌疑人1163人,挽回群众损失4700余万元。

龙华分局刑警大队次日立即介入,第一个发现失踪女孩的,就是陈江。

他立即指挥民警踢开店铺的卷闸门,终于在废弃店铺内的杂物中找到了已经遇害的失踪女孩。

陈江告诉记者,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,女孩是在和同伴分手后到达公交站台这段路上出事的。他回到现场,沿着女孩回家的路线仔细搜寻,在一个废弃店铺门前的水泥地上发现有一些杂草、树叶,有些规律,又不明显,很像是拖痕。“结合视频监控线索进行逻辑推理,这个店铺很可疑。”

多年的刑事技术勘查经历,让陈江说话做事都有极强的逻辑性。他也学着侦查员的思路,突破技术条框,打开“脑洞”,学会在不可能中发现可能。

2013年1月12日夜晚,龙华一名16岁少女在回家的路上失踪。女孩家属在网络寻人,引起极大关注,200多人在失踪地附近寻找了整整24个小时未果。

有人说,陈江的眼睛格外犀利,常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关键线索。陈江告诉记者,这是因为他去看现场,从来只解决关键问题,即谁干的,如何证实。“破案就是为了解决关键问题,穷尽一切办法本身就是在浪费时间。”

侦查发现,大部分客户都没有走完合同,第一期服务费都有去无回。“跳出单个合同,从整体上看,该公司表现出的非法占有目的很明显,”陈江说,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

“收网前,大家反复研究、反复推敲,那种投入、忘我程度很难想象,”陈江说,“任何细节、可能都尽量考虑到,废寝忘食,专案民警们都自觉地带上衣服住在单位。这种状态持续了几个月。”

陈江也是首次遇到此类案件,他专门研究了这家公司,发现其涉及的警情非常多,都是被人告诈骗,或客户被殴打、恐吓。而在警方查办的其他案件,甚至涉黑案件中,也有人员和该公司有关联。

陈江是深圳警队有名的“专家”。他是少有的痕迹检验高级工程师,也是深圳“十大神探”之一,现任深圳市公安局龙华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。

“一个规模上千人的公司,要动它,很多人会想,万一动错了怎么办?打得不准,法律认定错误怎么办?把这个公司打垮了,结果又构不成犯罪,那不是麻烦大了吗?”陈江说,“这就要求我们的后续工作要做得更谨慎、更细致,也要求我们的意志力足够坚强,不然不仅啃不下来,连想都不要去想。”

直至这两天,陈江仍难每天回家一趟。此刻的他仍不能放松,这块“硬骨头”,他必须坚持啃到底。

“表面上看,合同属于双方自愿签订,其中又有明显陷阱,如承诺帮客户运营网店达到的销售额不设上限,第一期服务费不予退还等,”陈江说,“但从单个案件、单个客户、单个合同看,这就是经济纠纷。”

2015年7月,深圳一家网络科技公司报案称其公司在搜索引擎上推广的竞价广告,遭到深圳广某发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等公司的恶意点击,损失100多万元广告费。

查了一个月,陈江敏锐地意识到,这个案子不简单。“除了涉黑恶,我们还发现,这家公司跟客户签订的合同也有问题,涉嫌诈骗。”

收网后,专案民警们的“梦”终于成真,所有人都觉得畅快无比。“事情也不是就这样结束了,”陈江告诉记者,“还有一大堆后续工作要做。”

2005年年末的一天,警方接到报警称,民治一处民宅发生火灾,并伴有爆炸。消防队员灭火后,民警在屋内床上发现了一具女尸:头戴圣诞帽,胸前有一束花,床边还有纸钱烟雾。法医根据尸斑的鲜艳程度,判断女子是生前在火场窒息。

当时很多人都认为,这不是诈骗。办案单位查了一个多月,都只能认定其为经济纠纷。他也请教了很多业内人士和专家,讨论了很久,结果都是很难认定。

他告诉记者,广某发案破案之前,他和专案民警都经常会做梦梦见收网。

但是,陈江从民警所拍的照片发现,起火点在床尾,距离床有1米距离,火焰被扑灭前,蔓延到了床脚处,他立马判断死者不是自杀。“很简单的生理常识,”陈江说,“火烧到了脚底,谁会不挣扎、不动弹?这是死后焚尸!”

“他们总觉得我看问题比较透,眼睛比较犀利,其实就是要想透、发现关键问题。”陈江说。

“但大量客户受到危害,又跟黑恶势力勾结的情况存在,我们无法漠然视之,”陈江说,“案与非案,罪与非罪,如何看待?如何甄别、证明犯罪?怎么撕下它的伪装?是我们公安机关的责任。”

几十年来,陈江看过的生死远远多于常人,也目睹很多人生悲剧。“侦破案件,为死者申冤,把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,是我们的责任。”他说。

其间,他也曾调到派出所、拘留所工作。“在派出所当教导员时我又‘不务正业’,破了很多案,”陈江笑道,“破案的过程很有意思,破了案,很有成就感,就像解一道数学题,算出答案后,豁然开朗。”

“合同被他们当成了犯罪工具,”陈江说,“他们有一份《客户劝退条款总结》,专门教员工用各种手段让客户终止合同,以骗取合同中规定不予退还的首期服务费。”

此案侦破后,各地公安机关纷纷向深圳请教如何办此类案件,并打掉了一批代运营诈骗团伙。“我是第一个发现‘螃蟹’的人。”陈江有些自豪地笑道。

2015年12月,深圳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,对该团伙立案侦查,陈江也加入专案组。专案组经过大量细致的调查,完全证实了前期关于该公司涉嫌诈骗的推断。

陈江不甘心就此放手,把案件转交给反黑中队查,换个思路,终于发现症结所在。

经龙华警方查证,该公司旗下还有20多个子公司,主要从事网店代运营。这是一个新行业,对这方面的犯罪打击仍是一片空白。

从警31年,陈江几乎一直在做刑警。“我对破案很有兴趣,破案也是会上瘾的,我现在已经超越了上瘾的范围,更多的是责任感,也享受这个过程。”陈江笑道。

今年6月13日,“飓风9号”行动收网,打掉一个涉嫌诈骗及黑恶犯罪的团伙,刑拘嫌疑人253名,冻结涉案资金2300余万元,这也是全国首宗破获的网店代运营诈骗案。该案中,正是陈江最先撕下该团伙的伪装,坚持11个月,啃下了这块“硬骨头”。